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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淡水

八月二十西仔反(清法戰爭滬尾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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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仔反010a.jpg

秋天的晨曦,越過蒼鬱的大屯山,照亮著悠悠的淡水河口。連續刮了兩天的海風,似乎已經平息下去。清晨的空氣,透著些許涼意。晨風微微拂過河面,正值退潮時分的河水,波光粼粼,緩緩流向大海。

淡水港埠的河面上 ,除了得忌利士公司(Messers D. Laparaik and Co.)碼頭附近,停泊著一艘英國砲艇金龜子號(Cockchafer),幾乎看不到其他外國汽輪或戎克船的蹤影。空空蕩蕩的淡水港埠,籠罩著一股異常的闃靜氛圍。事實上,早在7天前,八月十四淡水砲戰的前一天晚上,淡水河口已完全被裝載石條的沈船和水雷所封鎖(塞港工事已進行近兩個月.至此時完全封閉)。即連勉強以小船接駁茶葉出港的運務,也已在3天前完全中止作業。所有的商務活動以及日常生活,已全然為戰事所中斷。滬尾街和鄰近村莊的村民,在八月十四當天領教了法艦砲彈的威力之後,不少人家已走避到山丘間的村落裡,大戰一觸即發,駐守在陣地裏的清軍兵勇,正焦噪地等待著交戰時刻的到臨。

採取攻勢的法國艦隊,早已在昨日,不顧洶湧的海浪,迫不及持地排列成攻擊隊形:7艘軍濫,由南而北,與海岸線平行,排成一直線.碇泊在沙崙外海上。這一天一大早,艦隊指揮官利士比(Lespes)少將,大約在早晨6點時,便下達了準備作戰的號令。這個時刻,他已忘掉了數天前的夜晚,發自內心的隱憂:「水兵不該登陸作戰!」

法軍這一次攻擊行動,原本是胸有成竹的。根據一個多月前被艦隊司令孤拔(Courbet)中將以5萬法郎雇用的間諜(英籍領港人)所提供的情報和一張略圖,清軍的砲台設施、位置,以及水雷的數量、佈置和點火哨所在,都已為法軍所洞悉。因此,孤拔將軍給利士比少將的指示是:破壞清軍的防禦工事,佔領水雷點火哨並將水雷爆破,清除航道障礙,佔領淡水港。

6天前一場猛烈的砲戰,法軍方面咸信已摧毀了清軍僅有的兩座砲台(一是位於河邊的白砲台,一是位於山崗上建築中的新瞰台)。不過,為了要清除水雷障礙,勢必非得登陸奪取點火哨不可。利士比少將希望由步兵來執行登陸作戰的任務,但因受制於基隆方面戰事的牽絆,孤拔將軍只能派出三艘軍鑑的陸戰隊給予增援。這使得法軍的登陸作戰兵力增加為600人。

至於清軍方面的乒力,始終無法算出確切的數宇。一則係因清兵向有浮冒員額的陋習,一則是自從雙方對陣以來,清軍時而增調部隊支援.如八月十四日劉銘傳撤基險守軍,派章高元、蘇得勝等率數百人馳救滬尾,此外還有臨時招募的土勇等。總之,交戰之日,清方兵力約在二千多人上下。負責指揮作戰的是擔任台灣北路統領的提督孫開華。

當時的淡水海關稅務使法來格(Farrago),稱譽孫開華帶兵「其兵久經訓練,錢糧按月支領無虧,士飽馬騰;且皆愛戴孫鎮」(八月十七日具呈總稅務司憲)。油車口村民則傳說:孫開華部隊幾時開飯、幾時吃鴉片、幾時出任務,皆有規定。至於當時住在鼻仔頭的寶順洋行負責人竇德(Dodd) ,則在八月十六日的一則通信報導中如此記述:「孫將軍在整個砲擊中(指八月十四日的砲戰)都與他的部屬在一起。當砲彈時而從他的頭上颼颼掠過,他仍坐在樹下亨受豐盛的午餐。孫將軍頗中意法國口味,尤其偏好香檳酒」。

不過孫提督也有他的隱憂,他這次統領的部隊,份子龐雜、武器參差不齊。部隊主力除了以湘勇(即滬尾居民俗稱的「湖南勇」)為主體的擢勝右營、中營、後營,還有屬於淮軍系統的武竣、銘中兩營。湘准宿怨失和.由來已久。事實上,營務處知府李彤恩就對孫開華的湘勇沒有信心,一再飛書向劉銘傳告急。而清兵的作戰士氣並不夠高昂,軍紀顯得有些渙散,隨時都有開小差之虞。至於鎗砲武器,很本無法和法軍相比。

也許是仗著火力的優勢,法軍的作戰計畫簡單明瞭而且充滿信心:「向新砲台直接進攻,將它的大砲毀壞,隨後轉往白砲台,將位於途中的水雷點火哨佔領,引爆敷設的水雷,然後撤離。」 只要能除去水雷,就不難用凱旋號戰艦(Triomphante)上600公斤的黑炸藥在被沈船填塞的河口開關出一條航道,而法國艦隊便可長驅直入。這是法軍方面的如意算盤。這天上午為躲避戰火而群集在鼻仔頭的外僑,也是如此樂觀地期待著:「法國表現其全部武力的日子已來臨,而淡水將於日暮以前被奪取,目前駐紮在此地的清軍將被驅逐出港埠境區之外」。

上午8點左右,鼻仔頭的外僑用望眼鏡看到沙崙外海的法國軍艦正頻頻彼此交換著特別行動之信號。這個時候.每一艘法艦上的水兵都巳整裝待發,每人攜帶一日口糧、16包彈藥和預備彈莢(共120個彈藥筒盒)。

海面十分平靜.海風習習,天候甚佳。法國水兵的心情似乎相當愉快,臨出發前,大家還彼此打氣的開著玩笑:「這次的行動,不過是一種軍事的遊行散步,一鎗也不用放的」。

8點45分,7艘法艦上的600名陸戰隊和兩個分隊的水雷兵(這些水雷兵都帶有電池和特為引爆水雷的裝備),同時登上了十數艘小艇,有些小艇上還裝載有旋迴砲。

8點45分,小艇同時向著海灘方向出發。兩分鐘後,所有法艦的巨砲齊聲發射,砲聲怒吼,砲火掩覆了整個海岸,並紛紛落在清軍防禦工事相兩座砲台上。

9點30分,小艇抵達沙崙海灘,法軍登上沙灘後立即整隊。600名陸戰隊編成5個中隊,由雷諾堡號(Chatreu-Renaud)的艦長波林奴(Boulineau)擔任指揮官。

9點55分,法軍開始向前推進。第一和第二中隊(各由120名水兵組成)立即展開戰鬥隊形,向著新繳台稍右的方向進發。在他們之後約200公尺,第三和第四中隊(各由130名水兵組成)接踵而上,構成預備隊。另外第五中隊(由 100名水兵組成)則擔負掩護左翼的任務,向著偏左的方向斜行前進。仗著砲火的掩護,法軍幾乎是以充滿自信的步伐,快速向前挺進。

正當法軍登陸沙崙海灘向前逼進之際.清兵仍然寂靜不動,似乎只顧躲避著猛烈的砲彈。其實,清軍正嚴陣以待。營官龔占鼇帶領著擢勝右營兵勇埋伏在假港(港子平),營官李定明帶領擢勝中營兵勇埋伏於油車口,另擢勝後營(由營官范惠意率領)為其後應,淮軍章高元、劉朝祜則率領營官朱煥明等守住北台山(砲台山)。清兵皆藏身於土堤(城岸)掩體崎嶇之處,叢密小樹遮蔽殆半,法艦砲火雖然十分猛烈,並未能破壞清軍的佈陣。

法軍很快地越過了覆生荊棘的砂丘,然而卻立即碰到全然陌生的地景:除了一些圍以生籬的小塊耕地,到處都滋生著有刺的植物(林投)和茂密的樹木(黃槿俗稱樸仔Pho-a)。為了要達成任務,法軍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密林,希望剛才的砲火能有效驅除可能埋伏在樹下的清兵,並趕快通過這片密林。但是一旦進入密林,各中隊之問不容易看到彼此,統一指揮就變成不可能,只得由各中隊長獨斷獨行,以那還可以看得到的新砲台為目標,向前推進。這個時候,法艦的砲擊漸次援和下來。

清軍方面,孫開華獲悉法軍己逐漸逼近,立即下令吹茄迎戰.並親督擢勝中營和後營的湘勇急赴拒敵。 10點10分.法軍率先開鎗射擊,一道青煙從密林間昇起。一場激烈的接觸戰,於焉展開。

10點25分,孫開華親率後營湘勇,從新砲台前方土堤衝下斜坡,蜂擁而下,直撲向法軍。一時間,鎗聲大作,殺聲四起。

鎗戰漸趨激烈之際,法軍的第三、第四中隊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戰線,秩序顯得有些混亂。第三中隊採取了戰鬥隊形,與正面的敵人展開鎗戰。第四中隊也立即加入了第一線向著敵方射擊。而原本擔任掩護左翼的第五中隊,因受到地形的限制,無法繼續向左斜進,已和第四中隊連成一個戰線。不到10分鐘之內法軍的5個中隊,全都投入了戰線,再也沒有預備隊剩下了。由南而北,依次是第二、第二、第一、第四和第五中隊,5個中隊連接成一條長達1,500公尺的戰線。沒有縱深,兩翼缺乏掩護,法軍似乎並未察覺到情勢的危險。

另一方面,從斜坡直衝而下的擢勝後營湘勇,立即遭受到法軍的鎗彈射擊,首當其衝的80名兵勇,死傷達70人。可是孫開華督戰甚嚴,手裡執刀,若有人退縮,立即法辦。有一名湘勇因臨陣畏縮,被孫開華就地斬首處決,並將其首級懸掛於油車口王爺廟後大樹上;因此未再有人敢逃逸,紛紛冒死向前殺敵。此時章高元等所率的淮軍也自北台山出兵迎戰法軍,與湘勇連成一條戰練。當時清軍的陣線距離法軍戰線只有100公尺。

同時,埋伏在油車口的擢勝中營湘勇,在營官李定明率領下,也自白砲台方向衢殺出來,直接威脅到法軍的右翼。法軍第二中隊的士兵奮勇使用刺刀衝擊,才勉強抵擋住清軍的包開攻勢。

鎗戰愈來愈激烈,法兵拚命開鎗射擊。法軍指陣官波林奴認為射擊過密,想要使它停止。不巧,他身旁的喇叭手卻在此時中憚負傷倒下。波林奴試圖採用口頭號令,但毫無用處,鎗戰已進入了瘋狂狀態。

法軍攻勢受阻,又大量消耗所攜的彈藥,情勢相當不利。而法軍戰線右翼近處有一潭水埤(瓦店碑),時值秋季枯水期,水淺覆草,很客易被誤作草地,部分法兵在栘動戰鬥位置時,竟陷入瓦店埤的泥沼中,進退不得。後來也有人因此行動遲滯.喪命於清兵手中。

當戰況近乎膠著時,埋伏在假港的聾占鼇,親率500名兵勇,從高處丘陵衝殺下來,一度切斷法軍的左翼。雖有同從火線上退下的第三中隊的部分法軍,適時地支持了左翼的第五中隊,但戰況已急轉直下,法軍顯然已陷入遭清軍前後夾擊的困境中。

此時,雙方激戰已有一小時,法軍所備的彈藥已消耗了三分之二,而且負傷的數目正迅速增加。第一中隊指揮官Fontaine上尉、第二中隊指揮官Dehorter上尉和第三中隊衛揮官Deman少尉等,都因負傷而退出戰鬥。傷兵的運送引起了一陣敗退的恐慌,這無疑是雪上加霜。法軍已逐漸失去了鬥志。

尤其左翼後方,不時發出清軍的鎗聲,使得法軍擔心已完全受到了包圍。情況變成+分危險,右翼已經開始退卻,法軍逐漸被迫退向左翼,而且憚藥即將告罄。

到了11點30分,沙崙海邊的沙丘低窪處,除了為數不少的傷兵被同伴抬著,也出現了各中隊的法兵。法軍顯然己經開始敗退了。

11點45分,一名信號兵登上沙灘上一座石造燈臺(望高樓),用手勢向法艦發出信號:「彈藥用罄,損失嚴重,我們非撤退不可」。

法軍的撤退行動,自左翼開始,斜行退向原登陸點的沙灘,第一中隊和第二中隊擔負掩護撤退的任務。由於傷兵的連送,使得退卻行動倍加困離。不過大致說來,尚能保持良好的秩序。他們總是向各處放鎗,然後再逐步讓出陣地。法軍一邊撤退,一邊向著清兵可能尾追而來的方向發出一排排的鎗火,直到最後一刻為止。

但此時海面上的風浪又大了起來,小艇無法靠岸,群聚在海灘集合點的法兵,必須在波浪中涉水而行,直到水沒齊頸的深度才能攀上小艇。這對傷兵而言,真是禍不單行。此種情況,大大延遲了撤退的行動,也使法軍的處境變得十分危急。

向海灘方向尾追而進的清兵,有些正忙於搜索密林中未及脫逃的法兵。方才激戰中因怕死而躲在溝邊樹下的張李成和他所率的一營土勇,此時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遇有投降或負傷的法兵,立加格殺並斬下首級,即使是法兵的屍體也難逃遭割首之惡運。這是因為取得敵人首級一顆,即可獲得賞金百兩之故。而孫開華最信任的哨官胡峻德,在取得法兵首級後,繼續向前追擊,但不幸中彈而身亡。總之,獲勝的清軍,正縮小其包圍圈,乘勝追擊。

12點30分,第一批法軍小艇才開始離開海邊,向著它們的戰艦開去,而清方的追兵已經趕到沙灘附近。還留置在海攤的法軍,似乎正面臨著一場可怕的災難。所幸原先碇泊在淡水河口外的法國鐵甲砲艇蝮蛇號(Vipere),因其年輕船長自告奮勇的靈慼,此時已變換了位置,停泊在小艇附近的海上。蝮蛇號適時向追兵發砲射擊,總算得以掩護法軍撤離海灘。然而在慌亂之中,竟也擊沈自己的一艘小艇,連帶一門旋迴砲沈入海中。

下午l點30分,所有撤離海邊的小艇都各自回到了所屬軍艦的船邊。進行了一個上午的激戰.終告落幕。

這個時候海上的風浪愈發洶湧起來,船身劇烈的搖晃,使得正被同伴從艙口梯子送上去的法國傷兵發出各種痛苦的呼喊。

強勁的東北季風,正朝台灣北部的方向吹來,此乃入秋之後,北方高氣壓勢力增強而向南推移的季節性變化所致。這一天,正是光緒甲申年(十年)的八月二十日,西曆1884年10月8日。

這場戰役.法軍方面陣亡9人、失蹤8人、負傷49人。清軍方面陣亡約80人、負傷一百多人。清兵的傷亡人數達法軍的三倍多,主要是因為雙方武器懸殊之故。清軍自砲台受損,未曾發砲還擊,全賴將士冒死衝鋒陷陣,用以擊退法軍。當然提督孫開華沈著應戰,又身先士卒、鏖戰不懈,其功不可沒。

相傳孫開華既擊退法軍,歸營後即猛灌冷卻之茶水,因而獲疾。時軍中缺乏良醫,遍尋附近名醫。不得其人。幾經打聽,知北投仔(今北投里)有一年輕大夫鄭木筆乃三角湧(今三峽)已故名醫之高徒,因延其診治,果然藥到病除。「木筆先」也因此聲名大噪,日後成為北部一帶的名醫。

至於在戰爭中受傷之清兵,幾全被送往教會醫院(滬尾偕醫館),悉數由該館醫生 Dr.Johansen 和英國砲艇金龜子號(當時停泊在淡水港用以保護英僑和外僑)的軍醫 Dr. Browne予以包裹治療。據說清兵特別能忍受痛苦,即使是受創多處,也極少發山呻吟;有些更在取出子彈後,又返回前線,直令外僑大感驚嘆。

不過最令外僑駭異的是,當天下午,6顆法兵的首級被一群兵勇和好事民眾懸掛在市場(福佑宮附近)展覽。是夜,金龜子號砲艇船長和英國領事,乃連袂造訪孫提督表示抗議。也有據稱是熟番之土勇,竟將法兵之屍肢解剖腹,或飲其血或啜其腦,直令旁觀者戰慄齒寒。後來孫開華出面,才將法兵遺骸掩埋。

法軍經此役之挫敗後,已無意再圖攻占淡水港,同時也影響到法國當局對情廷的談判;在整個清法戰爭中可以說是頗具關鍵性的一戰。

八月二十日的這場戰役,對當地居民而言,更是一次驚心動魄的經驗。法艦砲火猛烈,居民都認為砲彈「掛鏈仔」而發出「瓏瓏叫」(Liang-Liang kio)的響聲,威力非比尋常。一些好事的民眾站在高處觀戰,也有被砲火打中者,慘遭池魚之殃。而兩軍對陣廝殺,鎗林彈雨,短兵相接,肉博血戰,伏屍遍野,戰爭之慘烈,皆深刻烙印在民眾心裏。甚且民間相傳,雙方激戰之際,清水祖師、觀音菩薩、媽祖和油車口王爺等都曾顯聖助陣,拒退法軍。可見這場戰役,已成為當地居民不可抹滅的群體性歷史記憶。

當時的百姓,總以為與朝廷敵對就是「反亂」。而此次法蘭西(法國)之出兵攻打淡水,與清廷發生戰爭,也是一種反亂,因此便稱之曰「西仔反」。迄今,沙崙和港子平一帶的居民,仍於每年舊曆的八月二十,備飯菜、拜門口,即是祭拜「西仔反」時死難之靈。

資料出處編輯

張建隆,<八月二十西仔反>,《金色淡水》20期,199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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